【湘西叙事】‖古丈天桥山•翟非

2023-05-10 14:56:27

天  桥  山

    文/翟 非


  老早就听说了古丈天桥山的神奇。天桥山自古以来就是附近方圆几百公里苗民聚会进香的圣地,在苗家心目中对天桥山具有不可撼动不可超越的情结。



    去年秋季,受好友龚的相邀,我有幸登爬了这座景仰已久的圣山。


    龚是一个户外运动的狂热者,对亲近大自然总有一种孜孜汲汲的冲动,一个人一天里可以独自骑上自行车在去保靖的山道上跑上几个来回。就野外寻幽览胜而言,我们彼此心有戚戚。我们一道登上了下溪洲城遗址所在地会溪坪对面的险峰九龙磴——五代时期楚王马希范与湘西土司王彭士愁激战的古战场,一起徒步穿越了至今未通水泥路几乎用石头垒成的酉水古码头——老司岩。



    从古丈县古阳镇沿张家界至吉首的旅游干道驱车南行12公里处,挨着一条名叫白岩溪的溪河走过几个“之”字拐就到了白岩寨,横亘在白岩寨前的一道峭拔的山峰就是天桥山,现今还保存着一条沿着山脊直达山巅的石板路。


    天桥山海拔847米,两峰高耸,白岩险绝,因两峰绝壁间有横卧巨石衔接,酷似悬挂九天之桥而得名。光绪《古丈坪厅志》载:“天桥山,城南二十五里,山腰两峰对峙,横石如梁,下临百余丈,洞深难测,俯视凉风袭人面。”山顶天生石桥长近百米,桥面宽十余米,桥身厚三米,悬崖临空百十丈,恰如民国时古丈诗人唐际虞赋诗所云:“石上横桥势接天,登临到此证前缘。”



    天生桥上曾建有观音祖师殿,天生桥呈北西向张性断层发育,陡立岩壁外侧直达基座,犹如擎天大柱支撑着祖师殿。


    观音祖师殿始建于宋朝,复修于清光绪辛卯年(公元1891年),《古丈坪厅志》记载天桥山:“上建有祖师观音佛殿,神最灵,俗云雷电呵护之。”祖师殿香火在过去数百年间十分旺盛,俨然成为沅陵、乾州、凤凰、永绥、古丈等地苗民朝圣的中心。每逢农历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日三个观音节都要举行盛大朝山盛会,善男信女从周边慕名而来,焚香祈福,跳马对歌,通宵达旦,最多时一日竟有几千人朝香叩拜,朝拜之虔诚、场面之鼎盛实属罕奇。 

   


    祖师殿虽不宏大,但精致牢实,建有山门、佛殿,山门外有双凤朝阳、双龙抢宝、双狮盘踞等石雕,惟妙惟肖。遗憾的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因两位老太太进香不慎引发一场大火,把山寺烧得一干二净,之后再没有得到有效修复。现仅存一道环形墙坎,一座孤零零的石门,还有一块靠在墙基光绪年间刻着天桥山字样的石匾。



    昔日的鼎盛已不复存在,但山顶的香火还是以极简陋的方式延续着。有热心的山民在原地基上架木为房作为寺庙,房顶盖着石棉瓦,室内供奉五尊木制的菩萨,菩萨上方纵横交错地拉满了红色彩带,残存的石墙缝里插上大小不一的红旗,佛堂里依然飘逸着古老的檀香,天桥的朝山庙会依然年复一年的进行着——虽然人少了许多。从山下远望,山顶天桥上的简陋庙宇宛若一团彩色的蘑菇,倒也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古寺虽遭毁坏,但植被茂盛,天桥四周佳木葱茏,尤其娇娇柏树扎根于悬崖缝隙,依旧苍劲翠绿。若不是有意去陡崖处环视,丝毫感觉不到天桥的险危,反而融入到一分简单轻松的静谧和超然之中,“禅林妙境能参悟,不必蓬莱去问仙”的天桥佛缘还在。



    天桥山信佛也信道。在距观音祖师殿仅60米的天桥山另一山顶,便建有道教玉皇阁,与祖师殿遥相呼应,若即若离。玉皇阁是天桥山最高点,因年久失修,也变得残破不堪。不管怎样,玉皇阁的气势和神韵不减,周遭幽篁环绕,从天桥移步,登120余级台阶后,可见一块突兀耸立的天然巨石,貌似万年神龟,石上有一块凹陷,极像太极图,可谓是一大奇观。玉皇阁残殿后面簇立着几块奇特的巨石,或像罗盘、或似如意,或如金蟾,道教的寓意和暗示使人感到妙趣横生。


    祖师殿与玉皇阁之间是一个马鞍部,足有一个篮球场宽,既是苗家人朝山的祭台,又是纵情歌舞的歌台。对于天桥山苗民集会歌舞的风俗,陆羽的《茶经》就曾摘录《坤元录》云:“辰州溆浦西北三百五十里有无射山,蛮俗当吉庆之时,亲族集会歌舞于山上。山多茶树。”成书于明代的《五溪蛮图志》也支持这一说法,作解甚为翔实。从古丈的历史变迁和地理角度分析,《茶经》中的无射山和《五溪蛮图志》中的无时山应该就是天桥山。由此可见,天桥山苗民朝山集会的原始宗教习俗应远远早于拜佛求道。



    在祖师殿和玉皇阁一条中轴线上一字摆开三尊苗民所崇奉的迥然不同的“神”,不能不叫人悬疑称奇。但是苗族宗教信仰历来都缺乏一个“万能之神”,对神的渴望本身就具有一种多变性。天桥山苗民敬奉多神的现象既是苗民善良淳朴性格最直观的流露,也是苗族宗教情绪变化的过程反应,更是湘西苗民在历经深重苦难饱经沧桑后对精神寄托所作出的多元化和更适用的选择。德国古典哲学创始人康德说过:如果要真正能做到有道德,我就必须假设有上帝的存在,假设生命结束后并不是一切都结束了。苗族能接受多元化的宗教恰恰是苗族对道德追求和对生命尊重的最真实的写照。有什么样的宗教信仰总比没有任何信仰的要显得文明,更能体现责任感和道德心。一些人性的泯灭和道德的沦丧都是因人失去信仰而致使灵魂发生变异失去支柱的结果。


    观音佛、元始天尊、山神都是苗族的上帝。天桥山作为湘西南地区多元化宗教信仰的最古老道场,对今日躁动不安、利欲熏心的社会隐含着某种劝诫和喻示。


    天桥山佛、道、神三者奇妙的结合已使人倍感新奇。天桥山下不到300米的岩壁上锦鸡白岩更叫人神秘叫绝。表面看去,崖壁上形似锦鸡的白色图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随行的老乡却把它说得活灵活现。传说石壁锦鸡极有灵气,每三年发红一次,每五年啼叫一回,山前村舍便发生天火。后来村民四处求教苗老司,求得一法,在锦鸡白岩的崖壁顶端修建一个石塔镇住,此后再也没有发生过锦鸡显灵失火之事。《古丈百年大事记述》还特有记载:18766月大旱,一日正午,天桥山下洞中突涌红水约两个时辰。日后,石壁锦鸡不发红,村邻火灾锐减。在上山和下山途中,我特意观察了锦鸡白岩崖顶上的那座石塔,其实这个石塔很小,只不过是柏树下篁竹中很随意的一个形似塔状的小石堆,真不敢相信它有那么大的威力。但是谁也不会挑战这个疑问,在祈福禳灾的问题上,大多数人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天桥山为石灰岩地质,断崖恢弘,“无峰不奇,有山必穴”。目前山体中发现的溶洞就有天桥仙洞、穿洞、飞龙洞、天龙洞、无名洞、三羊洞、跌马洞等,据说跌马洞最大,深不可测。因路程的缘故,我们只就近钻看了天桥仙洞和飞龙洞。



    天桥仙洞很近,就在天桥山顶下方,仙门洞开,石谷幽深。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弓背下穿。一旦入洞便觉豁然开朗,洞底平坦,能容纳百余人。向阳面的洞壁缠满了纤细的爬山虎,一些不知名的灌木丛贴着石壁疯长。洞顶钟乳倒立,千姿百态,还有两扇天窗,酷似两只蜻蜓的眼睛,若遇晴日,就可透过蜻蜓的眼睛仰望一片片白云飘然而过。站在洞边俯视需要十足的胆量,洞的敞亮处是崭削的绝壁直插谷底,洞的边缘长满绿茸茸的青苔,稍不留神就会坠入深渊,所以最多只能站在洞沿一米开外下探,就是如此,也顿觉一股战栗的凉气穿透脊髓。


    从天桥沿山脊向上走一华里许,便是飞龙洞。洞口有一大一小,大洞外立两块乾隆年间的石碑,还有一块龙碑,可惜年久风化,龙头不翼而飞。洞内高15米,宽约4米,洞深至人不能行处也足有3.5公里。洞内岩石古厝嶙峋,有的形似太极图,有的状如小龙,有的宛如佛殿,有的神似金牛。洞地还有一口梅花泉,清流汩汩,终年不断。



    幽深的岩洞虽无大的险情,但终究给人无比惊险的体验。走出幽洞,下到谷地,便是迥然不同的感觉。在白岩寨与天桥山之间的白岩溪谷地,分布着一大片古梯田,绵延数公里。古梯田顺山地坡度修建,一层层从山脚盘绕至山顶,层层叠叠,高低错落,线条如行云流水,蔚为壮观,虽不能与龙胜、喜鹊界梯田并论,但也风韵别致,独具一格,尤其与苗寨清清爽爽的搭配,浓抹淡妆总相宜,俨然是一派“近山近水人家,带烟带雨桑麻”的山间田园风光。



    天桥山是一个集山峰、悬崖、峡谷、溶洞、山泉于一身的地质公园,同样也是一个植物茂密、花果飘香的森林公园。山上山下分布的珍惜树种有楠木、栎类、、榉木、黄杉、香果树、枫香油松、山核桃、柏、黄栌、五角枫等800多种。其中黄杉种群分布最多,有树龄过百年的古树,胸围大至三人合抱。黄杉被当地居民爱称为“天桥树”,属于国家保护树种,韧性强,材质好,是极佳的栋梁之材,有人做过实验,黄杉与一般材质的木料一同抛下数十米的陡坎,唯独黄杉不会折断。



    天桥山物候景观千变万化,一年四季精彩纷呈。春季山花烂漫,芳香四溢,生机盎然;炎夏林木苍翠,蓊蓊郁郁,清凉宜人;金秋果满枝头,层林尽染,遍地綴锦。隆冬银装素裹,冰清玉洁,蓄势待发。


    天桥山地质构造奇特,景象万千,风光无限,光绪《古丈坪厅志》曾专门载有八大景观:天桥暮鼓,龙洞飞泉,锦鸡焕彩,文笔参天,悬空挂笏,石鼎生烟,云亭耸翠,峭壁啼猿。尽管这些景观都倾注了文人们羚羊挂角似的想象,但每一处景致都无不具有超凡脱俗的独到之处。



    与天桥山的一次偶遇最叫我迷恋的就是站在插满红旗的墙坎上极目远眺,可以尽情饱览山下苗寨、田野、溪流、果林、茶园,还有那袅袅炊烟,以及从丛林穿出款款飞行的鸟群;也可以无拘无束地放下尘事,放飞心思,让心灵在充满野性的山水画里飘荡。


   “云静苍茫烟树远,山横屏嶂翠崖连”——立于山巅吟诵一句古诗,这种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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